停在城里就住客栈,停在路上就睡树下。
枕着油纸包好的木头,抱着剑,不畏风雨,什么也不惧。
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何那样想要,只顾着趁此生或仅一次的机会逃也似的离开京城,往外面飞。
蜉蝣朝生暮死,见过世上风月,又岂能再甘心做笼中虫豸?
姜十佩和明子礼早知道一切的结局,也早许了他自由。
即使他再也不回去,也不会有人追责他一分一毫。
可是他依然慌张,依然急切——为的不是离开,为的是回去。
他保守了一个秘密,还不是说的时候;
相反,要熬到有人听他说的那一天,他须得苟活下去。
要活得比明子礼更长久,比姜十佩更长久,比所有人都长久;
送走了他们,等一切尘埃都被吹尽,一切风霜都被拂却,他也许能盼到一个机会——
一个说出真相,解释因由,为这世上最不可能翻案之人正名的机会。
制好的琵琶落进他手中那日,他也是这样倚着风,扑在荷叶边上,枯坐了一晚。
彩凤来时,栖于梧桐;
三千尺黛绿一日将倾,万鸟都将失色惊飞,为何偏偏要留他一丛完巢呢?
沈厌卿站在那些案卷前,问他:
“……你为何要牵起旧事?难道不怕我们猜疑于你?”
姚伏翻着故纸堆,心想:
不是因为你们过问了吗?
但他还是答道:
“越是让你们觉得我不会说的话,此时说出来才有分量。”
“你们都道我不会对自己不利,我却如此做了——这不正说明我句句属实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