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说出那句话,沈厌卿心中就松快了许多。
他不再抖了,也不再恐慌,奇迹一样地平静了下来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——血正渗出来,淌下去,粘在指缝里一阵粘稠。
他却没来由地愉悦起来,好像魂魄都飘飘然脱出去,浮在上空。
是了,他担忧什么呢?他有什么立场担忧呢?
原就都是假的,昨日今日都说清了,他就该轻松下来。
他一日也不曾做过什么侍读,更不是皇帝的老师,只是个披着假皮的奴仆而已。
他不畏惧,不惊恐,也不羞耻。
好像他从来不是鲜衣怒马过市接花的沈公子,不是先帝面前应答如流的沈生,不是允王府里替皇子研磨铺纸的沈侍读。
而是从未有过名字的暗卫,投机押宝的墙头草,杀尽兄弟姐妹只为挣一个前途的卑贱奴仆。
他身心都是早有归属的,他如何想又有什么重要呢?
他该顺着他主子——而不是学生的一切心愿,该放下那些多余的架子——占的时间长了,难道就真是自己的东西了么?
爱他也罢,恨他也罢;养着他也罢,对他倾注欲望也罢……
此情合理与否,是该他评说的么?
苍天上自有天人,天人的事情,地上的蝼蚁是管不着的。
沈厌卿看见姜孚惊惧的抬起头,以为他中了邪似的盯着他的脸。
于是他就扬起一个微笑,又慢又轻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。
“不,我不明白……您为什么会这样想?”
“我只是……我并不……”
如何想有什么重要?谁爱探究那些玲珑心思?
世人多爱看圆满结局,圆满不了,捏造个形似也勉勉强强可以过关。
沈厌卿拍拍君主的肩,揩掉碍眼的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