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信中只说血字是为了加急,别无他意;可是既用了血,本人又怎么会好?
他一恍惚,就好像又看见上元夜老师咳着血请罪的模样,指缝里领子里尽是殷红,好像下一刻就要脱力倒下。
为什么不说呢?为什么要这样让他担心呢……?
难道是那些人不让他写吗?
宗室的身份可说,教义可解,怎么会苛刻到不让他知道老师的近况?
姜孚是不愿信的,可只有一种可能解释的通:
是老师自己不肯写。
他心烦意乱,从信纸中抽出三四张来,递给安芰,叫他去抄录几份传给几个紧要的大臣。
安芰领命下去了,留小皇帝一个人坐在原地。
姜孚今年只十五岁,在平常人家还是亲长溺爱的年纪;
本该与兄弟姊妹交游嬉戏,与好友弄花走马,无忧无虑度过这段日子。
可他却只能日复一日地装着少年老成,换来别人那两句“有先帝之风”,;
好把这阶下千百人都稳稳当当地捆在已成的秩序里各司其职,不至于因为他年少就生出异心。
父皇去的早,母后随着去了,他身边空落落的,只剩下一个老师。
而老师竟也狠心离开了,千里迢迢跑去将自己押作前朝余孽的人质,只为换来这几张纸。
小皇帝抑住鼻尖的酸楚,抬袖狠狠抹掉眼角泪水。
若他不是如此无能就好了。
若他能有些手段,能做些事,就不必眼见着那些人攻讦老师而毫无干涉的能力;
也不必在老师放弃一切抵抗顺水推舟往文州去时,只做两句无力的挽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