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简单,但事儿绝不可能简单,他护着她,那么自己呢?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早已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?
“我老了,又是个阉人,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腥,想我死的人能从京城排到金陵府。”
盛望从怀里掏出烟杆,在床榻上敲了敲,往里面塞了些烟丝,起身在烛火上点着,往床榻上背着顾长平坐下。
吧嗒吧嗒吸两口,烟从嘴里鼻里喷出来。
他缓缓道:“人啊,都是惜命的,我为了活命天天削尖了脑袋,恨不得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,只有你顾长平一心寻死。”
顾长平不由面色发白:“所以,你都知道?”
“建文末年,老皇帝病重,召昊王入京,他一夜疾驰百里,从北疆赶回来,你迎出五里,只为提前见他一面,那个时候就猜到了大半。”
盛望看着窗外,又喷出一口烟:“老皇帝驾崩,新帝登基,昊王却没有任何举动,乖乖的回了封地,昊王有野心,有能力,有手段,他的性子岂能久居人后。”
顾长平心中大骇。
“我是个奴才,被卖进宫,切了子孙根,侍候主子无非是想活命,谁能让我活得久,我就对谁忠心。”
他的胖脸在烟雾中显得不真切,“现在我什么主子都不想侍候,就想太太平平的过几年普通人的日子。”
顾长平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后背,并未接话。
盛望视线回落在地上,许久,他忽而低道:“你要做的事情,凶险之极,解散寻芳阁是在找退路,别人都可以安置,她呢?”
顾长平听他这般剖心置腹,一时心中酸软,“你打算如何?”
“若她有安全的去处,便罢了;若没有……”盛望急急的抽了两口烟:“我带她走。”
“能去哪里?”
“天涯海角哪里不能去?”
盛望放下烟杆,扭头,眼里迸出光亮,“这些年我存了些钱,买了几处宅子也算狡兔三窟,你放心,我不要她如何,小盛子一日是她的奴才,一辈子是她的奴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