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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平突然笑起来,嘴角勾起一个短暂,嘲讽的弧度,“我的生母,是个捧痰盂的宫女,是这个宫里最卑贱的女子,她甚至连外头那两个宫女都不如。”

高朝做梦都没想到,顾长平会突然说起过往,攥紧成拳的手,慢慢垂落下来。

“这样的女子,通常只有三条路:年纪大了出宫嫁人;在宫里终老一生;犯了错处被主子打死。

老天给她安排了第四条路,她被公主送到了顾六爷的床上,一夜欢愉后,还怀上了种。

所有人会说,顾六爷是连公主都得不到的人,这捧痰盂的宫女,运气可真够好的,偏偏这时,赫赫百年的顾家倒了。高朝,如果你是他,你会如何?”

顾长平转身看着他,“你只会做一种选择,一剂堕胎药把这个孩子打掉,因为天下人都知道,哪怕这个孩子生下来,也是死路一条,这世上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”

高朝的心重重一跳,就似牵扯到了某根经络一样,隐隐作痛。

顾长平接着说道:“她很傻,竟然没有打掉孩子,为了留下孩子,还找到了顾太后做庇佑,并向顾太后提出三个要求:

找一个懂生产的宫女;联系到她的姐姐葛氏,并想办法让葛氏藏在去刑场的必经之路上;派她出宫给顾家人送最后一顿上路饭。

顾家行刑的前晚上,她让宫女把她的胞衣摘破,让孩子早产生下来,整个生产过程,她死死咬着布,一声未吭。

翌日,她给孩子喂了点安神汤藏在食盒里带出宫,见到姐姐葛氏,磕了三个头,求她好好照顾孩子,然后自己拎着食盒去了刑场。

没有人敢来送顾家最后一程,她来了。喂顾六爷酒的时候,她趁机在顾六爷耳边说:我替你生了一个儿子。

顾六爷看她一眼,狂笑出眼泪,从容赴死。

事后,她不紧不慢的回到宫里,下半夜身下大出血,临死前,顾太后问她,为什么要这么做?

她说:每个人来到这世上,都有自己挣不脱的命运,老天安排了这条路,她就想把这条路好好走下去。”

顾长平说到这里,眼中的悲苦潺潺而流,遮掩不住的倾泄而出。

这便他的生母,这世上最最卑贱的女子,像万千蝼蚁一样,别人轻轻一脚,就能把她踩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