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宝赶紧偷偷抬眼去看沈长庚,恰好沈长庚的目光也正向此处扫过来,待看到桌上趴着的某人时,目光又若无其事的滑过。
怎么就滑过了呢?
先生,这姓高的连队都没排,书都没背,不应该用戒尺狠狠地打手心的吗?
恰好这时,有个监生挨了板子,龇牙咧嘴走过来,眼里含着两泡热泪,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样子。
靖宝一时百感交集。
这国子监,也是个小小社会呢。
午膳后,换另一位先生来授课,靖宝正暗暗期待先生是谁,却突然发现整个内堂鸦雀无声,空气都似乎凝滞了。
再抬眼一看,顾长平穿着一身官袍走进来,自带一身说不出的从容风度,仿佛将整个国子监踩在脚底。
不是说他难得授课吗,怎么会来小小的正义堂?
莫非……
靖宝扭头去看高朝,只见他两眼炯炯的盯着前面的人,哪有半分磕睡的样子。
原来,顾祭酒是专门为高公子授课来了?
顾长平撩袍坐下,目光在众生身上逡巡。
窗外的春阳照在他面上,照得人温柔又冷漠,他垂眸,打开书,清了清嗓子开口道:
“孟子曰:‘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;知其性,则知天矣。存其心,养其性,所以事天也。夭寿不贰,修身以俟之,所以立命也’,众生请以孟子之话,作文章一篇,八百字,时间一柱香。”
说罢,他起身,朝助教扫了一眼,便扭身离开了。
恰此时,一阵春风透过窗户拂来,带起他宽大的衣袍,靖宝一时恍惚。
心说:只有“玉树临风”这四个文酸的字,可形容这人的样子。
一柱香燃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