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云闲听话地闭上眼睛,却根本无法入眠。
那些模糊到几乎已被遗忘的记忆,不受控制地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回。
清冷素雅的苍巽,喜侍草木的神灵,却有最为凌厉的剑法。每每被他以各种办法偷了丹药后,却从不会对他拔剑,忍无可忍时,也只会召出几道徒有声响的雷霆,将他劈出静谧幽深的竹林;
威严冷峻的白藏,执掌杀伐的神灵,却有最为绵长的耐心。教他各式各样的阵法,甚至,在他最少年心性的那段时日,纵是眉峰凝霜、眸含兵戈,亦会卸下玄铁重甲,任他蜷在银雪绒毛间酣睡,将浑身戾气敛作掌心一道温厚的疤。
可现在,他们一个不知为何而死,一个,被他自己亲手杀死……
如此惨痛的重逢,倒不如不见。
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。
叹息声响起,微微粗糙的指尖将它擦去,揽着他肩膀的手轻柔又舒缓地轻轻拍打,似有魔力般终于让他昏昏睡去。
半梦半醒之间,更多已被他刻意淡忘的人、封存的往事,无意识地陆续逃逸而出,让他即便入睡,却也半点不得安宁。
唯有肩头那只手,为他传递来源源不断的温度,成为寒夜荒凉中,唯一能令他心安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