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新雨听见自己问:
“即使你会死?”
“即使我会死。”
昏灰的天光点亮房车内部,怪物的眼睛比天色更沉,却清澈干净,不染纤尘。
非人的怪物说着真心的话。
温新雨的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充满着虚假和恶意。福利院里纯粹的恶,领养家庭里男主人的暴力,娱乐圈中的虚与委蛇。
她活得谨小慎微。
但是,面前的这个怪物,非人的怪物,单纯、赤诚。
它一切的情感和思维从她而起。
这个怪物,真的爱她。
不是猎物对猎人的依赖。
是雄性对雌性的爱。
纯粹,质朴,有人类爱恋的浓烈,却没有人类爱恋的肮脏。
来自——
一只水母的爱。
软触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,“范长清”也平静地看着她。
在骆家时就开始隐隐产生的纠结,在此刻像一团终于被理顺的毛线,轻轻地散落在地。
温新雨的世界渐渐宁静下来。
冰凉的雨水似细鞭拍打着车窗,空旷无人的公道上,只有他们驱车穿梭的身影。
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,在无尽的雨幕里化作朦胧的烟青色,天光在此隐去,唯余被灾变气息浸透的灰暗色泽;
近处是潮湿反光的墨色礁石,和柔软蠕动的青苔交叠在一起,铺就于波涛浪涌的海岸边,被蓝白浪花反复冲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