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兜转马头望向洛阳方向,眸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那城池,他终究没能攻下,反倒损兵折将,连浮桥都被一把火烧尽。如今纵使心有不甘,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,不甚光彩地撤回北岸。
然而这不会是终点。他与成之染,不死不休。
崔湛瞥见皇帝眼底的锐意,他的目光亦随之远去,大河苍茫,浊流广野,绸缪不尽。
煌煌日影自浓云破开,深林之中传来一声啁啾鸟鸣。他仿佛望见一抹亮色隐没于天青,消失在目光所及的尽头。
洛阳城外,邙山脚下,榴花遍野,如烈火烧灼。
官道上传来玄甲骑兵的马蹄声,惊飞了停歇在河岸废垒上的黄鹂。
河边淤泥里,半截折断的旌旗正在腐烂。旗角缠住一丛初生的芦苇,嫩绿的新叶从旗面穿刺而出,像一把锋锐的长矛。
这一年,洛阳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
昔日损毁的城墙已修葺一新,不知名的小花从裂缝里钻出来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城外的洛水两岸,青灰色的芦花迢递绵延,远远望上去像是蒙了一层薄霜。水鸟扑棱棱从水面飞起,叼走了几粒漂浮的粟米。
成之染立于城东七里桥头,指尖拂过风霜侵蚀的白石栏杆。
两个月前,此地还是晋军把守的要道,如今梁军的粮船正徐徐穿行。河南州郡因兵燹而残破,这些从关中运来的粮草,能为将士和百姓解一时之困。
“河南失地大都已收复,”徐崇朝在一旁道,“只是陈留一带仍有流寇,烧杀抢掠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让元行落去,”成之染声音低沉,盯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水面,“但凡作乱者,一律剿灭,不留后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