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旃比延抓起兜鍪冲出营帐。风雪中,璧田城雉堞上兀然立着十几具晋军尸体,个个冻成青白色的冰雕。居中那个被摆成跪拜姿势的,赫然是他数日前派去劝降的幕僚。
“备快马,”乙旃比延克制着胸膛的震颤,声音竟无比平静,“八百里加急送去云中城。”
他最后望了眼城头,薛会宁的身影隐约可见。那位刺史向他举起了酒囊,又扬手一泼,酒液浇在晋军尸体上,却好似祭奠一般。
天空又飘起细雪,乙旃比延伸手接住一片,看它在掌心化成血水。不知是雪簇沾染血污,还是掌心旧伤又裂开了。
大雪落满云中城,中天殿外的梅枝不堪重负,“咔嚓”断在连枝灯影中。
慕容颂攥紧了求援信,挺括的纸张微微有些硌手。
信使跪伏在玉阶下,裹挟着一路而来的风霜,却被帝王威压骇得一动不敢动。
“步骑二万,拿不下一座璧田城?”
慕容颂声音很轻,如同案头博山炉燃尽的香灰。
使者正不知如何开口,上首一把掀翻了御案,堆积的章奏笔墨哗啦啦倾泻在地。
“陛下息怒!”崔湛正要上前,却见慕容颂赫然从座中起身,狠狠将手中信笺扔到地上。
“乙旃比延不是说三日攻下璧田城?一个个都是在骗我!”慕容颂拔刀出鞘,刀光映着他猩红的眼角,“废物,废物,通通是废物!”
使者吓得战栗不止,越发埋首不敢言。
崔湛扑跪在慕容颂面前,拦住了对方去路:“事已至此,陛下切责亦于事无补。攻城并非取胜之道,望陛下早日抉择!”
他的脊背挺直如青松,寒雪夜里也不曾压弯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