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……”崔湛不由得止步。
慕容颂默不作声,许久才扭过头来,原本锋锐的眸子一片赤红:“你迟了。”
他勉强撑坐起身,几次想要站起来,身子却不听使唤,登时有几分恼怒。
崔湛只好上前跪坐他身侧,朝在旁侍奉的宫人使了个眼色,悄无声息地说道:“取酒来。”
宫人小心翼翼地呈上漆案,金盏微微冒着热气,里头盛满了清酒。
“臣有罪。”崔湛一手稳稳托住金盏,另一手扶着慕容颂后背。掌心触到对方凹凸的脊骨,他心下诧异,不过才月余未见,这人又瘦了一圈。
温热的金盏抵到唇边,慕容颂一声不吭,就着这个姿势仰头将温酒饮尽,喉结滚动间,酒滴顺着下颌滑落,啪嗒啪嗒打湿了前襟。
斜阳余晖投在他眉间,汗水浸透的鬓发紧贴颊边,显得神情竟无比萧索。
宫人取走了金盏,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崔湛终于忍不住质问:“陛下为何又开始服散?可记得走之前如何答应我?太医令说过……”
“我不是已经立了太子?”慕容颂打断了他的话,“太子聪明有大度,你与司徒他们辅相太子,我放纵些又如何?”他目光划过崔湛面庞,突然道,“倒是你,到边关一趟竟然晒黑了。”
崔湛闭了闭眼。角落的铜漏滴答作响,此刻在耳畔格外清晰,让他想起先帝病榻前日益寥落的声息。
那位被五石散掏空身子的帝王,晚年行事错乱荒悖,动辄屠戮大臣,终究死于旁人刀下,被杀时还不到四十岁。
“陛下,”崔湛对上慕容颂的目光,恳切道,“先帝前车之鉴,陛下难道忘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