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崇朝唤人添了盏新茶,茶烟弥漫,他瞥见司州送来的奏报。
遭逢国丧,于新朝而言绝非小事,更何况高祖乃开国之君,这消息传到北晋,云中城的慕容国主,难说能按捺得住。
成之染眉间阴云密布,不知是为了千里之外的慕容颂,还是为了眼前的成追远。
“是我要与他为难?”半晌,她说道。
成追远垂下了眼眸:“阿姊为社稷思量,我懂得。可是阿兄毕竟是皇帝,与往日大不相同。惹了他生气,又岂是我的本意……”
成之染抬眼看他,凉风吹起她额间碎发,面容比往日消瘦了许多。她叹道:“你不去,总要换人去。开弓没有回头箭,这一次坏了规矩,往后可就难说了。王循,卢彦,庾昌若,荆州尾大,前车之鉴,难道还不够?”
她收起案上的奏报,忽而听徐崇朝说道:“他独自一人去了山陵。”
堂中陷入了沉寂。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从檐上飞起,扑棱棱地又落在庭中,打量着步履匆匆的人来人往。
徐崇朝按住成之染的手,道:“有你在金陵,荆州不会乱。他如今年轻,等到什么时候想清楚了,自会有另一番决断。”
“臣愿意居守金陵。”成追远跪在她面前,冰冷的青砖,硌得他膝盖发酸。
成之染不答,那神情却是默许了。她缓缓起身,身后云屏上山河纵横,斑驳影动。
徐崇朝将成追远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成追远看不清长姊的神色,目光落在书案一侧悬着的玄甲,那是宣武军旧时颜色,残破之处被金丝缝补得周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