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日五鼓时分,镇国大将军府外车马辚辚。成之染踩着露水登上玉辂,宗寄罗率旧部佩剑立于道旁,昔日的玄甲军换了朱红戎服,剑柄所系五色穗,正是以京门父老献上的彩线编成。
帝临太极殿,授以金册,封太平公主,秩同郡王侯,赐汤沐邑五千户,给鼓吹一部,加班剑二十人。
这封赐已远远超过寻常帝女的规制,百官公卿,宫妃命妇,无一人敢置一词。
诏书的末尾,成肃亲命添写了一句“其女亦承此封”,宣读诏命的东郡王成雍徐徐读罢,成之染不由得抬首。
她的叔父垂眸看着她,几乎与成肃一般苍老的面容,依稀浮动着不尽喟然。
成之染拜受诏命,花钗九树的琉璃珠串亦随之晃动不止。她望向御阶之上的父亲,沉沉的凤冠压低了她的眼眸。
十二面夔纹大鼓骤然擂响,鼓面以朱砂绘就的二十八宿震颤不休,星河影动,惊起亭亭华盖下的白鸽。
成之染微微张大了眼睛。
这乐声如此熟悉,分明是当年从长安归来时,魏帝为她编制的《太平侯入阵曲》。
“公主千岁——”
“天祚永昌——”
尚书仆射、镇军将军、康乐县公孟元策率百官致礼,山呼海啸之声起伏如潮,一时竟压过了钟鼓轰鸣。礼官执犀角杯泼酒祭天,琼浆淋在鼍皮鼓面上,蒸腾酒气混着龙涎香,《太平侯入阵曲》的曲调激荡成甘醇的声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