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肃无动于衷地看着她,眸中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,从前鹰隼般的目光,也在苍茫大雪中零落微茫。成之染心里有些难受。
她依旧劝道:“他父亲是宣武宿将,他丈人是徐大将军,他也只是一时冲动——”
“可是他要杀你的父亲!”成肃骤然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纵然赵兹方有千般过错,他已经死了!”成之染眸中酸涩,道,“父亲要诛灭赵氏满门,让我以何等面目立于徐家?”
成肃半晌不语,望着她,眉宇间流露出疲倦之色。他沉沉说道:“有时候我也在想,有你这样的女儿,到底是我的福分,还是我的祸根……”
成之染缓缓跪倒在他面前,直起了身子,道:“祸福无门,惟人所召。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父亲如今儿孙满堂,纵然不在乎自己,总要为后人考量!”
她在成肃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看到了自己的身影。那些极为复杂的情绪,她并不想读懂。
“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成肃缓缓开口,他似乎精疲力竭。
窗外的飞雪越下越大,北风呼啸着在城中肆虐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在成之染的记忆中,乾宁十四年冬月,彭城的那场大雪,在其后长久的岁月里,几乎要将她掩埋。
她并未在彭城久留,雪霁天晴,率人马回京。当她一行人奔波数日,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金陵时,朝廷的冬至大典都已经结束了。
她一去月余,成齐远始终待在镇国府。贺楼霜把他照顾得很好,成之染一眼望见,竟是比离开前圆润了许多。
成齐远已经十五岁的人了,见到成之染,眸中竟泛起泪光:“阿姊终于回来了,让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他的阿姊肉眼可见地消瘦了,许是鞍马劳顿的缘故,形容也有些枯槁,唯独那一双眼睛,依旧明亮而幽深。
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头,成之染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