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善渊忍无可忍,上前对成襄远道:“围城日久,府库空虚,难以为继。郎君年少,来日方长,不如早日出城,从间道回京。”
成襄远怔然回首:“裴太守要我弃城而逃?”
裴善渊摇头: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郎君若有闪失,只怕梁公望绝!”
“若长安差池,我亦无颜再见梁公。”成襄远直直地望着他,指天为誓,要与长安共存亡。
裴善渊颇为沉痛:“郎君何至于此!”
成襄远惨然一笑,轻轻道:“二十年前宇文盛围攻洛阳,河南太守裴公婴城固守,百有余日,竟以身殉。那时我尚未出世,后来听闻长姊说起,每每想见其为人。倘若终有一日,能效法前贤,我此生亦无憾了。”
裴善渊红了眼眶,一时间哽咽难言。半晌,他缓缓点了点头,道:“郎君若有此心,裴某当为前驱。”
乾宁十三年暮冬,一个寒风彻骨的清晨,浑圆的初日从城头浮起。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白光,淡淡地隐没在天际。
“郎君,敌军攻城了!”
匆匆传来的音讯在殿中回响,成襄远从座中起身,出乎寻常地平静,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。
这颗心,仿佛已停止跳动。
他披甲上马,与诸将登上城头督战。兜鍪刚刚从墙垛间露出,冷不丁一枝箭擦肩而过,钉在身后的城墙上。
成襄远惊出了一身冷汗,猛然间回神,战场上杀声震天,伴随着雄壮的鼓声,将晨风击得破碎。
胡骑围成了一面钩锁高墙,驱赶着绑来的百姓向城下逼近。
叱卢密紧盯着胡骑阵脚,命守军放箭阻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