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一路而来的诸多血战,更有数以千计的兵士战死沙场,再也不能活着回到金陵城,一家老小所能得见的,也唯有僵冷腐败的尸体。
耳畔传来雄奇瑰丽的宛转乐声,与她过往在金陵所听的大不相同。长安久经丧乱,在胡人手中几度易主,所谓的宫廷雅乐,杂揉了胡人的乐舞声息,早已改易了国朝旧调。
曲调虽别致动人,却终究不是中原雅乐正声。华夷一统,四海升平,正是诸军抛家弃子万里远行的使命所在。
纵然有一天马革裹尸,这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酒过三巡,诸将佐奉觞拜颂已毕,成之染缓缓站起,从案上提起银壶,为自己满斟一杯。
霎时间,殿内你来我往的喧嚣逐渐平息,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,成肃也不由得注目,眸中带着两三分探究之意。
“诸位将军,今日我等共聚于此,为的是庆贺我朝举兵击灭宇文胡虏,时隔百年又光复长安。这百年以来无人能及的战果,更是我军至高无上的荣耀。”成之染的嗓音似乎因微醺而高亢,清晰地回荡在殿中每一个角落,低回的乐声悄无声息地停下了。
她举起了酒盏,接着道:“可此行山河万里,远道而来几多艰辛,若不是诸军将士沙场死战,如何能有今日?这第一杯酒,敬一路而来战死沙场的同袍弟兄,在天之灵,无所愧怍。”
说罢,她一饮而尽,旋即又满斟一杯。
成肃不由得看了她一眼。
“宇文氏虽已覆灭,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而关陇辽阔,夷夏杂处,将秦川之地尽数收回,也并非易事。第二杯,敬如今奔袭在外的荆雍梁益四州将士,惟愿张梁州、裴太守和元氏诸郎君马到成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