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小舰吃水浅,如蚱蜢一般灵便轻巧,明目张胆地从敌军沿岸营垒前掠过。船身用木板封顶,将操帆划桨的军士障蔽在舱内,敌军从岸上放箭过来,也不能伤到分毫。
沿岸守军慌忙派信使疾驰入长安,将成之染溯渭水而来的噩耗禀报宇文绎。
宇文绎早已焦头烂额。
虎蹋城战场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梦。
然而数日来,敌兵雷鸣一般的鼙鼓声仍在耳边回荡,诸军将士血染沙场的惨烈形状时常浮现在眼前,而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灰败面容,无不向他昭示着未曾远去的败绩。
那一战,他一败涂地,丢盔卸甲,甚是狼狈,一路纵马狂奔到灞上,才气喘吁吁地回头一望。到底损失了多少人马,他不敢细思,只是一遍又一遍催促诸将收集败兵,心口却如同被利爪攫住,让他没来由地战栗不已。
屠各段师率军回援的消息稍稍让他松了一口气,然而这口气尚未平顺,成之染大名又如同晴天霹雳,惊得他打了个冷战。
好在他神志迅速回笼,急忙传令武卫将军贺楼察进屯泾上,中军将军斛斯莫题驻扎渭桥,骁骑将军苏弘义镇戍灞上,其余各路人马分头把守长安要地。
斜阳余晖中,宇文绎登楼东望,浑不觉潸然泪下。
蓁莽荒原间,斥候飞奔回到虎蹋城,称说灞上一带有宇文氏大军会集。
守将岑获嘉摸不清敌兵动向,反倒是元破寒闻言眼前一亮,兴奋道:“岑公,想来是镇国大将军已逼近长安。”
卢昆鹊捻须不语。
数日前大败宇文绎,元破寒不肯乘胜追击,正是要等着成之染大军前来。她毕竟是朝廷钦定的前锋,他们这偏军不好抢了先入长安的头功,卢昆鹊对此倒也心知肚明。
他瞧着元破寒兴高采烈的眉眼,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岑获嘉道:“我军将虎蹋城守住,胡虏便不敢南逃。南北合围,何愁宇文绎不能入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