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烦意乱,打开其中一个木匣,登时愣住了。
那是领军将军的头颅。
余下那几个木匣,他不必打开,也已能猜到。然而他仍不死心,一一打开来看,俱是随他出战的大将血迹干涸的头颅。
他年近半百,随先主宇文盛出生入死,早已看惯了悲欢离合。面前的头颅依旧刺痛了他的双眼,死于乱军之中的国之大将,无一不昭示着他这主帅的无能。
被俘的军将见屠各段师泫然不语,也不敢吭声,耳畔却依稀传来鞋履曳地之声。
众人忍不住循声望去,白发苍苍的宇文拔陵病骨嶙峋,被侍从搀扶着,缓慢地从屏风之后转来。
“殿下!”屠各段师赫然一惊,赶忙上前搀扶他。
宇文拔陵任由他搭手,脚下却不停,步履艰难地移到几案之侧,目光被那些血污的头颅紧紧攫住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悲切的颤响,犹如深秋时节吞没于荒芜的枯叶。
屠各段师劝道:“殿下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……”
宇文拔陵陡然扑倒在案上,止不住嚎啕哽咽。
堂中数人亦涕泗横流,一时间悲声弥漫。
屠各段师拭去眼角泪痕,正要再劝慰几句,宇文拔陵却挣扎着抬起头来,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望着他,问道:“贺楼骞兵败身死之时,也是如此么?”
屠各段师怔然无语,半晌道:“殿下珍重贵体,来日方长!”
宇文拔陵摇头不语,费力地捂着胸口,瘦弱的身躯猛然一抖,汩汩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