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对视无言,堂中青烟袅袅,倏忽一阵清风穿堂而过,氤氲的郁闷之气也消散许多。
半晌,何知己沉吟:“只是不知会稽王可会愿意。”
成之染理了理袖口,垂眸道:“当初是我去荆州劝他回金陵,如今也该是我再去相劝。”
何知己只是望着她,手捻着须髯,陷入沉思。
成之染起身告别,临行前忽而想起一事,轻笑道:“听说郎君平日在府中,每逢用膳之时总要与门人宾客共餐,膳食也极为豪奢,这可是真的?”
问话之人虽是成之染,可那一瞬间,何知己仿佛看到了成肃的模样。他一直都知道,从前的主君多疑猜忍,见不得旁人结党营私。
何知己并不否认,花白的须发在日影之中明灭不定。
“我家原本贫贱,承蒙太尉拔擢,才有今日。可往日过惯了苦日子,如今已这把年纪,总想着尽力找补回来。朝野之中许是对何某颇有微词,可何某问心无愧,分毫不曾有负于朝廷。”
果然是何知己,也唯有他,能让成肃以身家性命相托付。
成之染粲然一笑:“何郎君,我信你。”
何知己被这笑容晃了眼,直到成之染离去多时,眼前仍浮荡着对方了然又专注的神情。脑海中回想起成之染所言种种,他不由得长叹一声,遥望着层层云翳遮蔽的似火骄阳,心中亦纷乱不平。
成之染是如何规劝会稽王的,何知己并不知晓,而且此生都不曾知晓。然而才不过数日,累月不朝的会稽王突然出现在朝会,向天子慷慨陈词,请求随前锋出征,远赴旧都洛阳修葺先祖山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