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之染闭口不言。她本意并非戏侮王愆,只是为了吓他一吓,让对方知难而退罢了。
然而这番静默的姿态,在成肃看来又仿佛无言抗辩,他气不打一处来,狠狠往案上一拍:“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!”
成之染心口一窒,讶然抬头望着他。她素来娇生惯养,纵然三番两次忤逆冷战,从来没被成肃说过一句重话。如今这句话,却如利箭般扎在她心口,又比射出的利箭更为伤人。
她怔愣半晌,缓缓道:“我不愿误了王郎姻缘,以此明志,有何不可?”
“你不愿?”成肃冷笑了一声,道,“这也不愿,那也不愿,蹉跎至今,如何对得起家中?你母亲在天有灵,又如何能够安心?”
听他提起了柳夫人,成之染悲从中来,道:“母亲心中挂念的,是让我得偿所愿,阿父当真明白吗?”
成肃脸上浮起悲凉的神色:“那我便问你,太平侯,镇国将军,你如今可已得偿所愿?”
成之染与他遥遥相对,昂然的脊背在光影下显得昏沉。她只反问道:“阿父如今,得偿所愿了吗?”
成肃默然良久,背转过身去,嗓音愈加深沉:“你答应过的,若蜀中平定,便安家立业。”
“我不会为人相夫教子,困守家宅。阿父若要攀附名门,还是早早收了这条心罢。”
成之染说罢,胸中突然涌起难掩的苦涩。她转身出门,抬头见天色晦暗,正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。
她穿过重门,越过庭院,一步一步朝府门走去。路上匆匆路过的仆从讶然避让,直走到大门,都没人敢来碍她的眼。
侍女阿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:“外头天色不好,女郎这是要去哪儿!”
成之染驻足,思索了一番,问道:“城西的宅子,都收拾妥帖了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