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黄花梨木架上那一柄沉重的符节,还在显眼地提醒她,这一切尚未远去。
昨日成肃率众到劳歌渡相迎,只道天子体恤,让她好生休整。成之染心里还悬着,她虽早已派人快马加鞭,将军情上报朝廷,却不知天子阅后可还满意,难免惴惴不安。
好在宫里很快便传来旨意,命成之染入宫觐见。
传旨的内侍,成之染看着眼生,一路上心里打鼓。那内侍很是和善,待她也一团和气,稍稍让人放心些。
成之染已经整整两年不曾入宫了,宫中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朝朝暮暮对着日月星辰,仿佛永远都一成不变。
她久违地见到了天子,偷眼打量时,天子与记忆里别无二致,岁月倏忽在此刻凝固。
日色晴好,空明澄澈。她长跪御前,向天子回禀军情。天子偶尔追问几句,平静而深沉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,落在成之染耳中,一时又让她恍惚。
无论江陵初见,还是此后种种,风云激荡,天下承平,她始终以仰望的姿态面对天子,生死荣辱,从未改变。
当她举起手中沉甸甸的符节,郑重其事地奉还天子时,天子命内侍接过,含笑道:“都督果然不辱使命。”
成之染叩首:“承蒙陛下信托,便是赴汤蹈火,奴也在所不辞。”
天子听她仍自称为奴,沉默了一瞬,道:“既已收复蜀地,如今可算得功业傍身?”
“收复蜀地,清剿逆贼,仰赖陛下圣德,将士同心,奴不敢托大。”
“倒也不必过谦,”天子笑了笑,道,“我曾经许你一诺,你可还记得?”
成之染脸颊一红,她自然记得。南征海寇归来,天子要封她为安国乡君,她一口回绝,言犹在耳。
于是她微微抬头,见天子不以为忤,便笑道:“君无戏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