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两月未见,柳诣已全然变了模样。他侧卧榻上,脸色苍白,双眸紧闭,仿佛被一场梦魇困住。
在成之染记忆里,她这位阿舅性情豪爽,昔日常与她三叔到京门山中打猎。虽年近不惑,风貌神采始终不减当年。
可如今他仿佛瞬间老去,斑驳白发在枕上显得格外刺眼。当他睁眼望向成之染,嘴唇翕动着,道:“狸奴,你来了。”
成之染垂眸掩去眼底忧虑,她跪在榻前,脑海中支离破碎的光影,如同府前沙沙作响的梧桐,在穿堂而过的秋风中呼啸磅礴。
天阴雨湿,触目寒凉,幼时京门度过的漫长岁月,朝朝暮暮,岁岁年年,忽远忽近,忽隐忽现,连同舅父的面容一并模糊了,随着雨水一同横流倒灌,恣肆汪洋。
她心中惶急,追着天边漫漶不清的光影,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狸奴,狸奴——”身旁有个声音在喊她。成之染听着耳熟,怔怔地过了好久,才反应过来,原来是徐崇朝。
徐崇朝见她醒来,关切道:“去厢房睡罢,我替你守着。”
成之染久久回神,往窗外一看,天已黑透了。她恍惚间想起,柳诣拉着她说了许多话,说来也唏嘘,她长到二十多岁,舅甥二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。
唯独这一次,偏偏还是在病中,一切依稀在目,又仿佛是在梦里。
柳元宝趴在榻前为柳诣守夜,成之染留在外间,昏昏沉沉竟也睡着了。她有些愧意,自不肯离开半步。
徐崇朝没办法,索性与她一道守在屋中。
“明日在城中再找个郎中来看看。”她低声呢喃。
徐崇朝看了她一眼,轻轻地拉住她的手。柳诣伤处生了恶疮,溃烂已经有碗口大小,军中金疮医一一来看过,都束手无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