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之染心头一动,不由得多问了几句。
武贤难得沉默了,或许是窗外春光正好,他沉思良久,道:“我家原是谢氏的佃客,张灵佑袭破会稽,我才跟乱军走的。”
成之染略一沉吟,问道:“是陈郡谢氏?”
“是,陈郡谢氏。”
“朝廷南渡,谢氏才到会稽,你家世代是吴人,为何会成为他家佃客?”
“幢主也知道是朝廷南渡,”武贤笑了笑,有几分苦涩之意,“三吴乃金陵腹地,赋役向来最重。祖父时有几分薄产,却养活不起一家人,家里没办法,通通变卖给谢氏了。”
武贤似乎陷入了回忆,半晌补充道:“……人也是。”
失了田产,沦为佃客,依附于豪强大族,到底难以心甘情愿。
“随同张灵佑作乱,你也未必是被迫。”
武贤低了头,道:“幢主只知道张灵佑以妖术蛊惑亡命,可知这所谓亡命,实乃不堪命。”私奴佃客,逃亡山海,跟着他祈求来生,还不是因为现世太苦。
成之染半晌不语。
武贤挑眉道:“幢主?”
成之染回神,低低地叹了一声,道:“衣冠南渡,于三吴百姓而言,究竟是福是祸?”
武贤看了她一眼,道:“是福是祸,岂是我辈所能左右的?”
成之染无言以对。
武贤或许不能左右什么,可张灵佑能。
如今张灵佑虽死,可三吴仍旧是那个三吴,从今往后,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张灵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