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之染用力甩甩脑袋,连那点水声也听不到了。
徐崇朝似是一笑:“狸奴,你要睡着了。”
成之染点了点头,强撑着眼皮跟在他身后,梦游般回到住处。徐崇朝送她进屋便离去,她隔着门扇伫立良久,耳畔又响起铜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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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。次日一大早,江上便传来鸟雀啁啾。成之染随成肃诸人巡城一圈,四下里乱糟糟的,成群结队的兵士往来不绝,招呼着,号令着,在一片斧斤声和打桩声中费力地拖运树木。城周和淮口的树栅已初具雏形,看上去严整森然。
日头渐渐升起来,煌煌地照着,炽热得晃眼。一阵江风刮来,嘈杂人语间,轻微的铃声仿佛烟波间的细浪,一眨眼没了动静。
成之染敏锐地捕捉到这声音,循声张望着,忽而见城西烽燧墩台竖着高高的哨岗,四角都挂着风铃。
这太奇怪了。
她遥指着那哨岗,问孟元策道:“那里怎么会有风铃?”
“那可不是一般的风铃,”孟元策目光一沉,道,“是招魂铃。”
成之染讶然。
“据说当年庾昌若北伐失利,折损了许多人马,回来后便在石头戍最高处,挂了那铃铛招引亡魂。”
成之染半信半疑:“庾昌若都死了几十年,为何不取下?”
孟元策叹道:“庾昌若虽死,这些年征战殒命的将士何曾断绝过?”
他语调低沉,眸中闪过一丝哀伤,似乎是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兄长和阿弟。
成之染扶着墙垛,道:“天下共苦战斗不休,不知何时才能终结这乱世。”
孟元策并不搭言,目光落在飘渺大江上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