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临风似是低叹一声,起身在堂中踱步。
成之染越想越古怪,忍不住问道:“将军因何发问?”
李临风不语,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得扭曲,在堂中斑驳陆离。北风在外间呼啸,隐约有枯枝落地的声音。
半晌,他终于开口:“大魏失三齐,至今已有百余年。成公此番收复故土,立不世之功,善莫大焉。古人有三不朽,立功扬名,正在此时。”
这话虽不假,可云里雾里,让成之染越发摸不着头脑。她正要发问,李临风却挥手止住,道:“天色不早了,我派人送女郎回去。今日之言,愿女郎来日勿忘。”
成之染心有不甘,可望见对方立在光影里,面容冷硬而淡漠,便只好压下心头疑问,中规中矩地行礼告退。
广固城的夜静默无声,成之染躺到久违的榻上,忽觉得四周黑暗有如实质,浓稠得月光也化不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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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固城虽已攻下,军中大小事务却一点也不少。收押俘虏,清点伤亡,谕告四方,大营中人来人往,军中一连数日都不得闲。
成之染跟随成雍到内府清点吏民簿籍,天刚蒙蒙亮便埋首于书册中,往往披星戴月而归。她叫苦不迭,心想这可比行军打仗累人。
成雍却不以为意,手握竹简时颇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意态。见成之染一脸倦容,他笑道:“莫担心,今日便能将簿籍整理完,往后可就清闲了。”
成之染杵着下巴,见屋内数十名文吏往来匆匆,一刻不停地翻阅着书卷,便挤出一丝笑容:“借阿叔吉言。”
成雍说到做到,当日点灯熬油,三更之时到底是清理完毕。成之染回到住处,只觉得脚步虚浮,不多时便沉沉入梦,还没觉出所以然,耳边又人声嘈杂。
成之染从睡梦中惊醒,下意识握紧榻边的短刀,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,才怔怔地松了手。
今日不必去监理簿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