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山林间正燥热得很,日落后也不见凉爽。成之染狼吞虎咽地吃了干粮,便寻了个风口乘凉。
元破寒笑着凑上来,一屁股坐到旁边山石上,问道:“女郎这一日可还好?”
出征这一个多月以来,嘘寒问暖成了他每日惯例,乘船便问她是否晕船,骑马便问她是否颠簸,如今进了山,在狭窄山路上兜转起伏,他的关切更多了。
成之染这些年骑马并不多,行军自下邳奔赴东莞这一段,已经足够她受了。翻越箕尾山这条路,是她纸上谈兵想出的制胜之计,可当真自己走起来,方知其中颠沛之苦。
她这有坐骑的人尚且如此,更何况数万徒步的军士。
然而路是自己选的,这些苦,也只能咬牙往肚子里咽。
成之染与他闲谈几句,眨了眨眼睛问道:“元郎,你马鞍上挂着的皮囊壶,里面装的是什么?这一路总不见你打开。”
原来她一直偷偷观察吗?元破寒心情大好,笑道:“正是金陵的佳酿,如今还不到喝的时候。”
成之染怪道:“军中向来禁酒,你带这个作甚?”
元破寒比了个嘘声:“女郎有所不知,三齐冬日严寒,需得烈酒下肚暖暖身子才行。”他想了想,又叮嘱道:“就带了那么一点,女郎可得替我保密。”
成之染愈发不解,轻笑道:“如今正值酷暑,元郎如何已考虑到冬日!难不成打这广固城,竟要一年半载吗?”
元破寒似是一叹,道:“承平三年时,宇文氏围攻洛阳,河南太守裴和靖婴城固守,长达百馀日。广固好歹是都城,攻下来并不容易。”
承平三年,至今整整十年了。那一年,成肃第一次出征追剿海寇,而成之染只有七岁,旧都失陷之事,于她而言不过如浮光掠影,其中的细节并不明晰。
听他这么说,成之染忽而想到,当日北顾楼初遇时,元破寒自称“裴七”。她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,问道:“这位裴太守……是你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