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望着面前这位硕果仅存的叔父,眸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。狸奴隔得远,并没有看得分明。当然,除了她,也没人胆敢窥伺天子,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过半百的郡王身上。
会稽王脸上饱经风霜,依稀可以看到过往养尊处优的根底,斑白的须发则昭示了近年来颠沛流离的辛酸。
苏弘度站在一旁,早已泪流满面。他毕竟还是太年轻,父子间久别重逢的悲喜压倒了王世子本应秉承的矜持。
狸奴看他咬牙抹眼泪,一时间感同身受,也红了眼眶。
会稽王自从归来之后,早早便被朝廷授予荆州刺史一职,况且他又是地位尊贵的天子叔父,也算是实至名归。李劝星对于荆州刺史的那一点念想,也自然随风飘散了。
天家叙旧,宣武诸将便退到庭中。狸奴一眼便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宗棠齐,于是悄悄躲到成誉身后。
金陵这行人,除了会稽王,最引人注目还要数宗棠齐。宣武军奉命平叛,却是这出身西蜀的无名之辈击杀了贼首庾慎终。诸将领心有不甘,毫不掩饰地打量这位新晋的宁朔将军。
宗棠齐身处众人之中,面对窥伺的目光谈笑自若。他如今早已不是从前籍籍无名的小辈,除了凭借击杀贼首的功勋晋升为宁朔将军,宗氏一族也被朝廷委以重任,伯父宗达镇守益州,父亲宗真镇守汉中,叔父宗虔镇守宁州,荆州以西俨然是宗氏的天下。
他与众将军客套一番,在人群中寻到了成誉。此前到金陵,他曾与成肃会面,如今见这郎君眼熟,便猜到了七八分。成肃在金陵的威望他是知道的,而成誉仪表堂堂,也并非俗物,他便起了交结的心思。
狸奴眼看着宗棠齐走过来,一时间无处容身,局促间正撞上宗棠齐的目光。
宗棠齐反倒比她先愣住了: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
成誉讶异地看了看狸奴,笑道:“狸奴竟认得宗将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