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君琰闭了闭目。
“我娘亲自然不肯,为了留住这个孩子,她与阁中立下军令状,三月之内,培养出一位可以替代她的新花魁来。”
“她毕竟年岁渐长,又已经怀了身孕,即便打掉,也定然不复当初了,所以当时的管事思虑再三后答应了下来。”
以季寒衣当时的盛名,三月之内培养出一个可以替代她的人绝非易事。
更别提她当时还怀了身孕。
默然片刻,陆执道:“季师弟,至少伯母她是真的很爱你,很期待你。”
“可我宁愿并非如此。”季君琰嗤笑一声,“一个带着孩子的前花魁……还有一个在青楼里长大的孩子。这种日子简直是恶心透了。”
“我的存在带给季寒衣无尽的耻辱,不只客人,还有阁中那些女子……明明都是身世飘零,同病相怜的人,可她们却能毫不犹豫的骂我娘是痴心妄想的贱人,骂我是没人要的小杂种。”
“哦,还有,还有司空絮之前带来的那个人,是他把我娘卖到了青楼,是他一句又一句骂我娘赔钱货,也是他,一次又一次来敲诈勒索我娘的体己,让她永远也攒不够赎身的钱。”
弱者愤怒,抽刀向更弱者。
曾经风华绝代的花魁一朝沦落,许多人都迫不及待的上来踩一脚。
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获得近乎变态般的成就感。
“季师弟。”陆执心里不由自主的一突。
“干什么这种表情,可怜我啊。”季君琰仰头喝了一大口酒,“那大可不必。我从小就不是好欺负的人。多数时候我都还回去了。打我的,我会打回去,骂我的,我也会骂回去。”
在那种地方,尊严和教养能值几个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