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他说起杀人,声音平稳,言简意赅,就像手起刀落般砍断了树枝一样。
沈缨身上有股寒气,丝丝绕绕地钻进了心头。
她抬眼看着周小成,褪去憨厚、腼腆,他的棱角居然那般锋利。
那一刻,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。
周小成又说到了董旺,讥讽地笑了一声,“我和爷爷在谷边发生的事都被董旺看到了,他很聪明,耐心地等着,直到冯县令将北城那段路填平修好,州府来人嘉奖后,他才来找我爷爷。”
“爷爷不敢给县令惹麻烦,只好将姑姑嫁给董旺那个傻侄子,而姑姑被他们拐到了洛阳。”
“这么多年,董旺就住在冯县令那处老宅子里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在暗中看着周家人。五年前,他又故技重施,竟然想让我娶他侄儿家的那个孩子……”
“他一日不死,便会像吸血虫一样趴在我周家身上吸血。”
他用力地擦了下脸,凛然道:“反正,我也苟活二十年,这条命,你拿走吧。”
周庚年瞒来瞒去,算来算去,终究是功亏一篑。
沈缨看向周庚年。
他半靠在椅背上,像干枯的藤条,那苟且偷来的日子,终归是土崩瓦解了。
“你的命,一文不值。”蓉娘笑了一声。
周小成抿了抿唇,“死人自然不值钱,但我自愿留在芙蓉巷,下半辈子为芙蓉巷卖命,怎么也比我祖父一个将死之人强。”
蓉娘虽然是女子,却没有妇人之仁。
她在芙蓉巷浸润二十载,早就冷心冷肺了。
她冷眼看着,冷耳听着,待厅堂中只剩下呜呜而来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