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慢却坚决的从沈太太手里抽回自己的手。沈太太立刻慌了:“淑华?你怎么了,淑华?”
沈淑华觉得十分疲惫,转开头说:“你……先休息吧,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,她不顾身后沈太太的呼唤,起身步出房门。漪华的名字如一句诅咒如影随形,让她一刻也不想多呆。她想逃离,逃离这个她曾生活了十八年的家。
这一天她没再去看沈太太。她陪着沈老爷吃了晚饭。沈老爷生性懦弱,从来都被沈太太紧紧管着,这时沈太太倒下,他仿佛失了主心骨一般,总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。沈淑华好言劝慰了一番,终于劝得沈老爷下去休息。
自沈太太病重,家中事务疏于打理,再加上许多事需要准备,沈淑华只得带着环翠细细安排各项事务。一切妥当后,环翠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。沈淑华知她陪了这么一路,着实辛苦,让她先去歇着,自己却还拿了沈家这半年来的帐册翻看。将这半年的帐粗粗理了一遍。放下帐册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夜已沉沉,沈淑华却仍旧没有睡意。她沉思片刻,决定出门走走。
三年未见的小镇没有任何变化。一条小河沿镇中心穿过,河上建桥数座,河岸两旁则是青石街道和林立的房舍。夜间的小镇显得极为静谧,小河在微弱的月色下泛着波光。一路信步走来,镇上的商铺都已关闭,只有一间小店还亮着灯,里面传出阵阵敲打声。她认出那是镇上唯一的箍桶铺。
铺子的主人姓何,箍出的桶结实耐用,镇上的人要买木桶,都会光顾。老店主过世后,就由他儿子水生继承了这门手艺。沈淑华嫁妆里的几只木桶也都是找水生做的。
她慢慢走近,透过虚掩的房门,看见昏暗的油灯下,一个壮实黝黑的男人正聚精会神的箍桶。她不免微露笑容,轻轻推门。门打开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引起了男子的注意,回过头来,正是何水生。水生见是她,先是一愣,然后便裂开嘴直笑:“小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