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西遒闭了闭眼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再开口时,他语调柔和,只是嗓子哑得不成样子:“且,也不是她‘毁’了我。本就是她,往这具躯壳里,浇铸了血肉。”
长久的寂静。
“司空真是,无可救药。”
麟锦最后抛下这句话,愤愤离去。
苌生怅惘,小心观望裴西遒的神色。
后者则凄怆一笑,轻启唇曰:“太苦了。”
“嗯?”苌生微愣。
“她和元无黎,都太苦了。”他说。
苌生眼鼻酸涩,念起往昔,悲不自胜。
“是啊,羽姊姊和殿下……平白受殃,一步一劫,当真艰难。”
“所以,我宁愿,她永远不要想起。”裴西遒垂下眼睑,“我所经历的,都不算什么。她在,她安,她欢喜,她无忧……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满室芍药芬芳馥郁,像长出了看不见的触手,勾起人的思绪,穿行于记忆边沿。
“忘掉吧,”他喃喃,“忘掉也好,她心里也能,轻松些。”
第13章 明月前溪后溪
裴西遒最初遇见那个如他宿命般的女子,是在他十八岁生辰的前一天。
三月三,上巳日,也是大魏的沐兰节。天子在行宫设宴,傍流水,行祭祀祓禊事也,诸王、百官皆携亲眷齐聚。
那时的裴西遒,尚且任职羽林中郎将,是天子的妻弟,禁军小统领,自要负责巡视戒严。
就在例行巡察御苑之时,他偶然捕捉到树丛后传来的窸窣响动,很轻,很短促,像鸟翼扇动,又像小动物窜过。御苑是没有笼外鸟兽的。要么是错觉,要么需警觉。
裴西遒不大放心,示意其余兵士原路行进,自己则携了三两名部将,留在附近分头探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