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极有可能,今夜便是他和谢明夷见的最后一面。
——方才他挡箭时,稍有不慎, 一支箭穿破了他的胸口。
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, 无数次死里逃生, 独自面对了大大小小的伤,所以此时最能明白这次受的伤有多重。
饶是军中人人钦佩的冷面将军穆钎珩, 也难得怀疑, 自己还能支撑多久。
自从离开江南之后, 穆钎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他必须忍,忍得连自己都忘了疼。
从前学堂之上夫子所言的“小不忍则乱大谋”, 并非虚言。
他当时张扬又气傲,根本不放在心上。
后来, 他也真的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
穆钎珩只觉得浑身发冷, 并非是由于暴烈的风雪,而是由内而外、发自骨髓的阴寒。
撑到现在,已是不易。
脖子上挂的红绳隐匿在衣服里,绳子末端垂挂的铜币却在隐隐发烫。
这枚他视若珍宝的铜币, 谢明夷恐怕早就已忘了。
穆钎珩苦涩地勾起了唇角,内心的酸涩和痛楚随时都在试图将他击溃。
忘了也好,如果他死了,谢明夷最好永远不要再想起他,不要为他伤心。
子时已过,谢明夷的生辰也结束了。
藏了许久的东西,终是没能交到他的手上。
谢明夷发着高烧,糊里糊涂的,闭着眼睛在他耳边反复呢喃着一句话,声音又小又迷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