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挪了凳子坐到訾骄背后,用木梳大致梳过后捻起长发上打结的部分,柔滑微凉的发丝触到他指根,常年做粗活、摸木头摸泥地的手忽然无措地停顿几息才继续动作。
娄琤用指尖与指腹小心拨弄由长发缠成的结,尽量将更多发丝从结里拉扯出来。他手上有茧子,力气也大,做这般细致的活并不容易,专心致志得连半分岔子也不敢打。
訾骄拿起桌上的剪刀摆弄着打发时间,在安稳的宁静中忽而道:“你不问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娄琤处理完一个结,抚平弯弯扭扭的发丝,全神贯注的紧张情绪放松了片刻,音色沉而稳,“那不要紧。”
无论他从何处来,他都已经将他带回家了。
訾骄的唇边稍稍抿起细小的弧度,垂下的眼睫挡住瞳孔,还是道:“我家在更南边,前些年发了洪水,村子都被冲垮了,我们一家万幸逃了出来。”
娄琤记起自己去年或前年是听谁说过的,南方有地方因暴雨诱发山洪,淹了好几个村子。举家逃出,如今却仅剩一人娄琤没有多问他什么,良久后如承诺般说道:“你愿意的话,就留在这里。”
“有条件吗?”訾骄却相当直白的语出惊人,侧过身回眸看他,垂顺的发丝贴在他侧脸,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浮起见不到却能感受到的凉霜,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。你带我回来,是想要什么呢?”
他的声音依旧夹带着些许柔软的娇意,娄琤却猛地僵住,下意识摇头,待再回神,胸中涌上的唯有疼惜——眼前人有如此出众的容貌,不知躲过了怎样艰难的事才会问出这句话。
他急忙要开口解释,又怕对方嫌他莽撞粗鲁,顾虑许久还是决定实话实说,“遇到你的时候,你的眼睛很亮,和衣服、样貌都无关。”
他字斟句酌,竭尽全力地诚恳,“我只是不想你饿,不想你住在漏风漏雨的地方。你什么都不用给我,如果不喜欢这里,你也可以再去找别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