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坍塌了。
“几个月后,他出了意外,他死了。”
终于说出这句话时,她的嗓音轻飘飘的,克里斯蒂安几乎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。
“我们没有存下什么钱,又事发突然,不足以让他为我们安排好一切,而做了一辈子千金小姐的我也没有什么谋生的能力。我就整日以泪洗面,沉浸在悲伤之中。若不是因为怀孕了,我也许已经追随丈夫而去了。可是,为了我的孩子,我必须学会坚强起来。”
“我非常遗憾。”克里斯蒂安安慰道,“但好在你确实做到了,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坚强。”
即便克里斯蒂安一直悄悄爱慕着她,爱得如此深刻入骨,但此时此刻,他这句遗憾却也说得十分真心。
毕竟,他从未真正去妄想过什么,所以,他也自然会更希望她的生活中可以不要有任何的痛苦,就只有纯粹的快乐。
哪怕,那快乐是来自于另一个男人,他也可能因此永远遇不见她。
第16章
佩内洛普道:“我得到了几个好心邻舍的帮助,之后又忍痛卖掉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,即便是带着母亲肖像的金项链,即便是我丈夫最后的礼物。”
她抬眸看了他一眼,在他温柔抚摸着自己的手时,感到一阵温暖的安慰:“那是一段很艰苦的时光,我好不容易才成功生下了一双身体孱弱的儿女,先出生的是男孩,我让他继承了马修的名字,但我通常叫他马特,而后出生的女孩,我给她取名为艾琳,是我母亲的名字。”
她至今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当母亲时的感受。那一晚,两个小小的生命一左一右躺在她身边,她看着他们,忍不住想,她亲爱的马修总是那么好,他知道,一个女儿或一个儿子对他们夫妻而言都是不够完美的,所以,他才会在离开之前一次就给了她两个,好让他们可以没有遗憾。
“我拼命地想要养活我的女儿与儿子,也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份女佣的工作,可是才没干多久,就因为被女主人发现了男主人试图亲吻我而失去了它。那个女人觉得我品行低劣,不愿给我推荐信,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了。”
“太过分了!”他声音中的愤怒与她如出一辙,这让她感觉好过了一些。
“而这还不是我倒霉的尽头。”她苦笑道,“我的儿女身体孱弱,寒潮袭来,他们缺乏周全的照顾,通通病倒了。我想你可能不太清楚,但穷人是生不起病的,大人或许还能看看他的身体扛不扛得住,可他们是这么小这么脆弱的孩子,一阵风就能吹倒,他们面对疾病根本毫无还手之力。我就像曾经的你一样,拼命地祈祷,希望上帝赐下祂的恩典……”
克里斯蒂安从未听说过她有儿女,此刻也明白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什么,他们两人竟然都在上帝那里颗粒无收。一时间,深深的怜悯加上同病相怜,他那颗年轻的心愈发的难过起来。
“迫于重重的压力,我不得不回家去,找我高贵冷漠的父亲赫尔斯顿侯爵,却根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。我苦苦地哀求,求他就救一救他可怜的外孙,然后我一定会离开,绝不让他继续蒙羞,他始终没有理会。还是看着我长大的女管家实在看不下去我的模样,她偷偷摸摸地塞了我一些钱,让我带孩子治病,可那只是杯水车薪。”
说到这里,佩内洛普咬紧了牙关,那是她第一次恨一个人,却是她从小敬重的父亲。
“我又写信给了舅舅,想告诉他马修的死讯,再求他救一救他的一双孙儿,我的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,之后的一切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。首先是我的马特。某天早上,我被艾琳的哭声吵醒,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。”
在她悲怆的哽咽声中,克里斯蒂安本能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,坐到了她椅子的扶手上,好让她可以依靠。
“我带着孩子的尸体又去找了我父亲,我像个疯女人一样在那大吵大闹,叫嚣着要去各大报社贩卖我的丑闻,让全世界都来看看赫尔斯顿侯爵家的笑话,让全世界都知道赫尔斯顿侯爵是个什么无情无义的东西。”
“可是,你依旧没有见到他,是吗?”克里斯蒂安平静道。
佩内洛普点点头:“我只在准备离开时见到了凑巧来拜访的林布鲁克子爵,我父亲的朋友。一天之后,他来拜访了我。”
她的措辞很委婉,但克里斯蒂安听明白了,他不可置信道:“你说他是你父亲的朋友?”
她抬头看向他,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坦然:“我很堕落,对吗?”
林布鲁克子爵一直很喜欢她,也一直让她暗暗地感到畏惧。从她十三岁开始,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头,他嘴上说着当她是他的另一个女儿,可当他亲吻她时,却绝对不是以父亲一般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