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恨远这才敢把账册接了过来,趁着梁与述还未显怒意,连忙接过话道:“陛下什么时候看那是陛下的事,既然账册已经送到,苏主事请回吧。”
岁岁扫了一眼揣在谢恨远手中的账册,抿了抿唇,心底涟漪激荡,到底是没言语,复起身与苏长语一道出了殿。
这会子没落雪了,可宫道上已覆了层厚白。
才一落足,雪沫子就淹了鞋履半厘深,再抬脚时沾在鞋面上的雪化成了水,浸得足尖僵寒。
苏长语道:“何苦陪我淋这场雪呢?”
恍惚间有一粒雪星落在岁岁睫上,她没眨眼,只叫人觉得眸子清亮,分不清到底是映的雪光,还是眸底长明的灯火。
“是我铺的路,是我选的道,雪来了,也该由我撑起这把伞。”
来时携的那把伞被岁岁撑开,她递至苏长语手中。
“户部的事不必一个人扛着,尽管放手去做,自有我来承责。”
苏长语仍是担忧,“可你……”
岁岁不闻,转身上了楼台。
鼓鼓北风狂涌,卷起二人的衣摆,隔着凛冽呼啸的风雪,岁岁泛起轻松的笑意,只道:“去吧,我想在这里再赏一会儿雪。”
苏长语拄着伞静默了良久,直至岁岁登上楼台,他遥遥望去时仅依稀见得一道清绝的身影。
他不再言语,只放下手中伞,朝着楼台上那道身影深深一揖。
这是个见官见贵毋须再行繁礼的朝代,于是繁旧的礼制便显得愈加弥足可贵,愈值得敬给那些值得受此礼的人。
苏长语执伞再一次出宫,这次的步调沉稳有力。
岁岁坐于楼台下,凛冽的风刮得耳廓通红。
她今日未着披氅,还是素淡的袄裙,光洁的脖颈露在外头,仿佛一截凌霜的傲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