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破盐还未从方才的错愕回过神来,听罢低目看着岁岁手中的书册,又是一诧。
躺在最上头的那一本,也是岁岁方才手中拿的那一本,正正是军账。
皆传鄢人圆滑狡黠,吴破盐可谓在这一刻深有体会。
原是借着天色晦暗,岁岁假作手中军帐是书经,左右几本册子书封相差无几,隔远了来看倒也确实不好分辨,而方才那句圣贤之言也不过是其随口拈来罢。
吴破盐心底怒意升腾,知自己切切实实被摆了一道,将要作怒,话语还不待其组织清楚,只见岁岁迈了一步逼近而来,那双亮得仿佛在雪水里涤过得眸子死死注视着自己。
岁岁:“方才那些士兵并非值守路过吧,应是你早有准备,倘若在方才我罪名得立,三日之内此事便会传遍全国上下,休言的并国之策便不可再行,是焉非焉?”
吴破盐冷哼一声:“是又如何?他一个皇子,不经沙场不知山河艰,要我拱手将国土相让,绝无这种可能!”
塞上入夜后总是格外寒冷,呼啸不止地夜风吹落丘顶的黄沙。
岁岁摊开军账,清清楚楚摆在吴破盐的眼前。
“吴将军,这本账记的记录中,你大多用符号代替,你不识字?”
吴破盐吸了吸鼻,似被戳中死穴般耳根一红,他慌慌背过身去,不以为然道:“我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士,我何须识字?你不妨去军中问问,去你的鄢国问问,又有几个从军入伍的是识字的?”
“哪儿来的敌?!”岁岁骤然拔高语调,随风飘舞的碎发像是挣脱琴板的弦,“倘若他想的是吞并山河,抑或是如你所说将国土拱手让人,何须费这般曲折,大不了由着你带军同大鄢一战便是,不去管战祸殃民生灵涂炭,只管最后胜者一统败者灭国罢,这与现在又有几分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