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殿中静寂,唯暮归的大雁盘旋在殿宇上方发出一声断肠般的嘶鸣,而随着这声雁鸣升腾在殿中央的烟霭也仿佛有了铁马冰河之势。
分明是令人宁神的熏香,此刻却有万矛相对的忐忑。
诸皇子互相瞥一瞥,无人愿第一个做声,便纷纷低头凝视着杯中酒,似要将杯盏望穿。
江休言却将酒盏扫至一旁,定定直视着梁归舟,身骨挺立,若清风拂山岗般岿然不动。
应是黄昏里刮起的风歇了,殿中央的烟霭也散开,梁归舟才终于得以看清他此刻的眼神,他不知道应该描述其是坚绝还是锋锐,只知道那双眼底总席卷着难以驯服的野风。
直到梁归舟在这场对视里败下阵来,率先别开视线,江休言才道:“你直说你的意图便是。”
闻言诸皇子齐齐偏眸扫了江休言一眼,一时心惊。
因为宫瓦下的人说话总爱迂回婉转,长此往复便以为交谈势要如猜谜般难揣真意才算高深。
他们太害怕被揣度与看穿,认定要披上厚厚的遮布才能行走于人间,直至偶遇赤诚者,一边心惊对方的赤/裸,一边看见倒映在对方眼底的自己,身上披的哪里还是遮布,分明是早已起了锈的镣铐,一节节溃烂于血肉中。
梁归舟像鲠了一根鱼刺在喉间,既咽不下,也吐不出,只能应对他毫无章法的对弈。
“我本愿与靖太子交心,靖太子何以如此戒备?若问意图,倒该是我问问边关靖军又是何意图?靖太子拿此话问我,倒像是我要挟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