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了然,这个结果本就在她预料之中。吏部被架空,本意就是为了避免官员调动,便于掌控。这时候有人捧着一封圣上亲笔文书求官,必然惹疑,加之时下局势茫然,当朝诸官谁又敢、谁又能真正接下这封文书?
“无妨,若长语当真心存济世之志,我可再想些法子。”
岁岁在宫中时虽未涉及过前朝之事,可人只要陷于深潭中,这些腌臜的弄权之术难免习染,是以助其入仕倒也不在话下。
苏长语轻轻摇了摇头,笑言:“我已将那封文书撕碎。”
他看见岁岁面上微露疑色,便又抚慰道:“岁岁你不必为我忧心,我既赴京,自然是为心中鸿鹄,走这样的捷径本就非我所愿,只是迫于朝中动荡,时不我与,才想到借此文书一试,如今这般也好,那我便偏要凭这身文骨去闯那仕途。”
他忽而加快了脚下步子,三两步走到岁岁前头,接着转过身来,倒退着往后走,悠哉如天间闲云:“我已决定,去参加今春的会试。”
世间书生胸中的文墨最后大多化为宣纸上的几道试题,尔后再聚形为功名利禄,曾经的礼贤德志也在官场里浸淫为泡影。
苏长语一年前拒下那封文书,是不解圣贤之道何以在金榜题名后尽成权宦之术,他自认诵的是贤文,修的是大道,此非其所求也;而今再赴京都,书文上朦胧的大道具象成国祸民难,他方才明了自己十余年来苦读诗书究竟求的是什么了。
亭苑里的翠植历经整夜风雨,反倒长出了新芽。
岁岁透过枝桠的缝隙望向苍穹,看见春雨过后藏在云层里的日光隐隐乍现,她一时笑得清浅:“无论哪场雨,总是要停的。那我便祝你——”,她话里有一瞬的停顿,原是想说“金榜题名”之类的字眼,可这样的祝愿对于苏长语来说,实在太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