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皇一扫眼前熟悉的字迹,这一日积蓄的怒火终于到达了顶点,抬手在案上一拍,“放肆!”他这一掌极重,一只玉杯霎时粉身碎骨,不少碎片嵌进了皮肉里,当即鲜血直流。
群臣纷纷以头抢地,“圣人息怒!”
梁皇雷霆震怒,起身一掌掀翻条案,杯盘碗碟滚了满地。他撑着腰连连冷笑:“朕这个千秋还庆贺什么——这个皇帝之位让给他齐王来坐好啦!”
凝香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,本能地想从地上爬起来,哪知眼前一黑,又跌跪了下去。
萧瑾做事怎会如此不干不净?莫非有人栽赃陷害?她转头看向静宜,试图从那同样惊诧的表情中寻得一个答案——然而什么也没有。
“阿娘!阿娘,你怎么了?”
悄然无声的大殿内传来静姝的呼唤,凝香一望,只见贵妃软软地倒在地上,已然昏厥过去。
寿宴戛然而止,静谧的夜幕之下,雄伟的宫城呈幽蓝之色,凝香缓步在宫街之上,灰蓝的衫子黏哒哒的,风一吹,皮肤出了层细密的疙瘩。她眺望头顶璀璨的星辰,恍惚间有了种再世为人的庆幸。
后头忽然传来辘辘的车轮声,侧目望去,是一架破旧的平板车,上头躺着阿香蜷曲的尸身,月光石的蓝光从重叠的纱衣里隐隐透了出来。她的一只鞋掉了,脚悬在空中,上头血灰交错的。
阿香这辈子的运气都被她偷走了,凝香望着那只惨白的脚,在心底道:好妹妹,你不要怨我,倘我只孑然一身,定拼死救你,可那么多人都还指着我活!
崔崇简遮住凝香的眼,直到那车在夜雾里变作一个模糊的灰点,方才开口:“梁宫是龙潭虎穴,你和我都轻敌了,想来登台,却做了看客。”
凝香道:“真没料到皇帝会许静姝和亲,这样不是得罪了突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