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格外高壮的身影蹒跚着走了进来,看模样是个傻子,脖子歪斜,嘴角流涎,肩上还扛着个要破不破的大木箱子,汩汩地往地上流红液。
贺翼在疆场奔驰多年,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如鹰的眼眸盯着那个箱子,“何喜之有?”
傻子嘿嘿一笑,把箱子打开,殷勤地放到贺翼跟前,“大小姐说,夫妻悲喜与共,她失手足,此悲邀大王同享!”
贺氏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,身子一软,白眼一翻晕了过去。
贺翼看着曹规的头颅与四肢被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献祭一样,额上的青筋一下子鼓了起来。
左右闻了那汹涌的血气,亦是如遭雷击,好半日才有人上前解下披风,盖住了曹规的残肢,更有甚者已经转过背去,抹起了眼睛。
曹规与贺翼年少相识,多年追随左右,几番出生入死立下战功,贺翼能有今天的威名,曹规功不可没。
贺翼怔怔地看着披风底下双眸紧闭的人头,想起酒馆里那个总是笑眉笑眼、唇边有两个酒窝的少年,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肩膀,说:“五郎,天下之主有能者居之,将来我们要到昭京去,试试皇帝老儿那张椅子舒不舒服!”
从淮安一弹丸之地开始,天下大半已臣服在他们脚下,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,不是吗?钰迟就如此仓促而去了吗?一个总是和人比拳头硬的人,不是死在疆场上,而是死在阴私报复之中。
曹规死在彭城,彭城是贺翼的妻族,随行无数双眼睛落在贺翼身上,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开口追究。好半晌,他麾下钟离澈拍了拍他的肩,“大王,节哀!”
看来冯忆是信了那些流言,将冯然的死记在了他的头上。贺翼将手握成了拳,大步向她的卧房迈去。
冯忆是算准了他要进来的,清扫了地砖,收拾了箱笼,挂起了床帏。夕阳从后窗照入,墙上泛起粼粼波光,一支金钗摆在收拾一空的镜台之上,散发出夺目的光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