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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想着她也快下去和他们相聚了,恐到时候经不住细问,姑且作罢,只在坟前饮了半坛残酒,轻轻地对风说:“我不杀人了,我也不流浪了。”

凝香早换了那条丑裙子,从水囊倒水洗了脸,梳了头,到山下骑上驴,进了村,依着记忆往那个地方找,怎么也找不着,索性闭上眼,任由驴子驮着她走,竟然就到了那座木头房子。

她叩响柴门,风帽将她的眉眼遮得严严实实,应门的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,秀致的鼻眼,雪白的皮肤。

她当年走的时候,他还被人抱在怀里呢!

少年的声音清脆,“找谁?”

凝香有点倦,“给我拿点吃的。”她没等他点头,径直进了门。

少年想,这个人好没礼貌,但看她的装束或许是过往的商客,旅途波折,饥饿难耐,他好脾气地进了厨房。

凝香循着时断时续的咳嗽声,摸进了个不大透光的房间,里头摆着张咯吱响的木板床,一个斑白的后脑勺对着她。

她养父被水泡得惨白的尸体曾经也躺在那张床上,如果不是为了去给发热的她抓药,他不会连夜冒雨出门,最后跌到水坑里。

也是在这个房间里,她用石头把那个欺侮阿晨的男人砸了个脑袋开花,她想她的养父若还在世,也一定是毫不犹豫地保护自己的女儿——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。

但是她却因此闯下大祸,那个男人一死,家里一大四小五张嘴没了着落,她没办法,只能跟着牙人走了。

凝香不作声站了会儿,手脚有点儿不听使唤了,眼睛盯着足尖,琢磨着咳了一声。

伴着几声巨咳,那个斑白的后脑勺转了过来,一双浑浊的蓝眼睛在日光下眯了一下,迷惘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