藕紫色的裙裾染着夜露的寒凉,是他渴求的温度,他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的膝盖。
她没杀过人,被他这一抱,吓得跌坐在地上,浑身开始打颤。
他看到了她袖子里那把长长的匕首,刀尖在月光底下,微微闪着银光。
就是用它,他亲手杀了想要带她私奔的人,二十七刀,他记得清清楚楚,一点儿也不后悔。就在刚刚,他差点儿就忍不住告诉她了,但是他知道他说的时候一定非常兴奋,他不想她越来越怕他,他没有办法面对她眼里的恐惧。
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她本该好好地呆在二宝寺里,等着他去接她一起离开这座阴冷多雨的小城,结果她却出现在贺准的卧房里,悄然无声地在屏风后目睹了一切。
面对着身首异处的尸体,一向对他说话毫无顾忌的少女跪在他的剑下,忽然抬手握住了剑尖,对准了自己的脖子,像条待宰的鱼。
她宁愿死在黎明将至的夜晚,也不愿意与他共度余生,可他怎么舍得杀了她呢?
她是命运赐予的珍贵礼物,他的珍珠。她是他的,也只能是他的。
她的眼睛是泡在水银里的棋子,映着一个弑父的怪物,从此之后他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丈夫,而是她恐惧却又不能逃离的噩梦。也是从那时开始,她不再唤他夫君。
他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的人,他不想赌书泼茶、仰人鼻息,他想和她涿鹿天下、一展豪情,只要她敢拉住他的手,他就一辈子也不会放开——只是他一直克制着,生怕面具下狰狞的面目吓到了胆小的她。
夜凉如水,他忽然又觉得有些冷,一下子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,他想:现在如果她想杀他,那就杀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