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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男孩四肢僵硬地躺在稻草堆上,她试图替他闭上眼睛,但是不管怎么尝试,他的双眼还是那么睁着。

她知道迟早有一天,他会来找她的,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她还有好久好久要活。

“我叫靳月,你可以叫我月儿。”小女孩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的形状,仿佛还是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。

月儿朝她伸出了手,“我们可以做朋友。”

那些个只有在月儿膝上才能得片刻安眠的夜晚,她听着月儿叙说家中旧日的盛况。

月儿父亲本是一朝重臣,家有七进宅院,良田千顷。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自小就有无数奴仆伺候,连兄长都让她三分。

月儿十二岁时对她说:“天底下只有公子这样的人才配当我的夫君。”

月儿一直被当做细作培养,十三岁那年被派往上京,于如意坊潜伏。临别时,月儿说:“我会让全上京城的焰火为我燃起。”

她真的做到了。

上京城的品花大赛,月儿一袭红衣,艳惊四座,拔得头筹。

那一晚,全上京城的人都跑来看如意坊的花魁。

彩绘灯笼悬挂在高大的木头架子上,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样,彩带旗子在夜风中飘扬,“嗵嗵”的爆竹声不绝于耳。

远处的高台之上,灯火通明,丝弦阵阵,月儿满头珠翠,妆容明艳,为满座看客献上最后一支惊鸿舞,绫罗绸缎堆满了她的花车。

她躲在台下一角暗影中,墨色的斗笠盖住头脸,手里拿着一束亲手摘的花,静静地看着那高楼歌台上彩绸飘舞。

她等着谢幕后与月儿相聚,没想花车旁侯满了王孙公子,密密麻麻的,仿佛西王母金簪划出的银河。

夜渐渐地深了,她站在如意坊楼下,看着窗户上那成双的影子,恨不得拿了刀冲上去,一刀劈了崔崇简。

从那一日起,她便清楚地意识到,她和月儿已经越来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