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忆猛地醒来,胳膊肘差点碰到了盛着佳肴的盘子,淮安的冬天太冷了,纵使屋里燃着炭盆,碟子里的油汤还是凝成了白色的膏脂。
今日午后,贺翼并未出现在府门,他手下来信说,他前日梦见了母亲,便顾不上进城,先去母亲的坟前看一看。
这种情况的话,按照往常,她其实可以回卧房休息了,但今天不行,因为她有一件事情要问贺翼。
所以她让人备了午膳,坐在贺翼的房里等他——这其实是他父亲当年的屋子,当年他一剑杀了父亲,亲手割下其头颅,毫无顾忌地搬入了凶案现场,把她永远留在了他少时的卧房。
更漏声声,午膳变成了晚膳,眼看着又要变成宵夜,却还是没有他的影子。她也没让人去热,她知道他多半不会吃,只是摆在那里做个样子。
她刚刚做了个梦,竟然梦见了十多年前她刚刚嫁到淮安的那个夜晚,在道喜的人群散去之后,贺翼转身就要离开,她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,乞求他不要把她一个人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他的食指上戴着个古怪的扳指,不知是银的还是铁的,竖着嵌了三颗黑曜石珠子,硬硬的硌着她的掌心。
他的手那么温暖,心却那么冷,舍下她,在书房睡了一夜。
只是彼时的少女满怀热忱,自以为余生还长,她总是可以教他喜欢上她的。
她迟迟才醒悟,他的新夫人年方二八,生得是如花似玉,这样的娇俏婀娜都不可以得他欢喜,她还做什么春秋大梦?
她早就不想了的,说句实在话,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。
在她年少天真、还爱做梦的时候,曾希望他眼睛里映着她的容颜,化作潺潺春水,可这么多年,望见的只有浸骨霜寒,渐渐的也就懒得再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