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环看一眼立马在侧的鹤红,道:“从前为了杀人无处不往,却没好好看过山河景象。趁我俩还有时日,往江湖里打一趟,身后不讲究,随死即埋了。”
萧恒也就明白二人关系,仍有些惊异,毕竟影子扭曲的斗蛊模式很难创建真正人的感情关系。
银环看他神情,哈哈笑道:“临了快活一场呗。别说,要是你单着,我要驯你们哪匹马还不打准呢。”
她调笑,两个人却都不恼。萧恒说:“观音手,我有个法子。”
“听说过。”银环很无谓,“但重光,我们都不是你。与其痛苦强活,不如痛快一死。愿意苟活的不是小人就是好汉,老娘都不是。”
暮色渐深,赤衣江畔波光如虹。十数匹骏马从平行如绳索,到逐渐四散如星辰。
萧恒立马止步,面前十四人调转马头,掐指在口中一哨,声音凄厉如野狐。这是青泥野袭后报告死讯的口哨,在此时此地,居然变成一种朴素奇异的告别仪式。萧恒也掐指而哨,最后一次以青泥六号的身份,对昔日的同伴战友甚至敌人,作出影子所理解的长亭相送。
哨声余韵里,萧恒拱手道:“拨弃万事,畅快余生。”
银环也抱拳,“天涯海角,再不相逢。”
残阳光辉里,十四匹骏马越江奔腾,消逝在青山之外,地平线尽头。
萧恒伫立良久,拨转回家的马头。
潮英之变结束,大夥都休整了一段时间,其中情况最差的是岑知简。严重的喉症加上声带再度撕裂,让他彻底成了哑巴。这还是小事,自英州一行后,他心力交瘁损耗太过,已有枯败之象。为了保益寿元,梅道然帮他戒服五石散。
岑知简如今也住在院子里,和秦灼宿处离得不远不近。夜间雨声徐徐,虽然没有人声,但打砸声、挣脱声穿过雨幕,竟有一种梵唱诵经的隔世之感。一夜风紧,雨泼上窗,像一个人脱力捶打的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