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额头抵在地面,听到嗡鸣的议论声,分辨出其中包含的复杂情感色彩。他不清楚人们粗重的喘息是由于挣扎还是由于愤怒。他不清楚潮州人民如今看待他,是死而复生的英雄,还是穷凶极恶的禽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一刻两刻,也可能千年百年,萧恒有些麻木的脑袋里终于回响起一串脚步声——由人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——是打是骂还是咬死他,他都认了。
下一刻,他被人紧紧抱在怀里。
抱住他的是个老妇人,是质问过他、怨恨过他、问他为什么没有死又求他好好活着回来的那个坚强苦难的老祖母。她像拍打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一样拍打萧恒的后背,哭着说:“不要紧,不要紧……只要你活着……老天爷,只要他活着!过去的事我们不提了,都不提了!”
她的上前像是一个信号,人群当即向他合拢,千万双手柄他搀扶起来,千万滴眼泪洒在他的脸庞他的伤口上,像甘霖滋养皲裂的土壤。他们抱着他失声痛哭,又纷纷跪在地上冲天磕头,感谢老天把他送还回来,感谢老天还给他们活生生的儿子,而不是冷冰冰的尸体。
潮州感情复杂喜极而泣的痛哭声里,萧恒眼前浮现起攻陷英州的画面。没有一丝一毫的延误,面对流言的挑拨,潮州营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哪怕李寒为人麻倒无法掌控局面,在短暂的骚动后,各营长官统调麾下,让整个计画履行得天衣无缝。
战后石守诚被捆缚上前,众将士怒不可遏,要推其斩首。
石守诚的质问正如今日的情形——你真的能昧着良心,让你坑害的人对你感恩戴德吗?
吕志鸿年轻气盛,当即喝道:“将军,不杀这厮,留其作甚!”
面前是无数双喷火忠诚的眼睛。
战事未结,内乱又起,萧恒知道这不是认罪的好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