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3页

元和十七年上元夜,梅道然违背影子清扫“重光”的命令,擅开宫门放走萧恒,无疑也是叛徒之一。但当时影子行动已被朝廷发觉端倪,吕纫蕙不愿轻举妄动,于是动用了最光明正大的一步棋。

用皇帝的疑心,用岑知简的手,拔除他。

岑知简歇斯底里,用破损的声带高声责问,那些破碎的、无法辨别的音节在淩迟他们的心。

他呜咽着嘶吼:“你害了他们,你让他们生不如死不人不鬼……你让我毁了他,你让我毁了他!”

梅道然,岑知简的知己和伤疤,污点和愧疚。他立身君子,对梅道然的诬陷让他无法称正直。他修身为圣,梅道然让他不能成圣,圣人忘情。

如果没有这些事,他和梅道然会是很好的开始。没有冤案,梅道然会和他一起登七宝楼看长安花。那夜之后,他们没有反目成仇,那至少能继续做朋友。梅道然会从阴影里脱身,光明正大地重新做人。

这本该是他们二人的结局。

而如今,一个血刀提出修罗狱,杀孽满身雪满头。

一个来时要登逍遥道,走得像条落水狗。

摇晃车厢中,吕纫蕙面目模糊。他似乎怆然,又似漠然:

“恨我吧,丹竹。我能为你做的,只有让你恨我。”

吕纫蕙通过打进岑知简这枚钉子来拔出梅道然这粒钉子,但他没有料到,在这两人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,竟然全部做出反抗。梅道然遵循自己新长出的一颗人心,放走萧恒又追随萧恒,而岑知简居然要为一个损伤过自己的罪人翻案,御前逼问皇帝是否冤判。

哪怕错误,哪怕失败,哪怕能握住的只有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