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荔城一愣,这事出突然,哪有时间誊抄备份?却见李寒神色未变,继续道:“朝廷派我监军,如今一府无主,我就是诸位的长官,怪我没同诸位讲清我治军之则。”
李寒凛声道:“诸位且听好!我治军,行连坐,此城不得弃,此战务必胜!这仗打不赢,想想爷娘妻小——我知道有想将我就地手刃再就此叛逃的,可以,也想想爷娘妻小!诸君逃得出西塞一隅之地,逃得出朝廷各州缉捕、逃得出天下法网恢恢吗!”
众人户帖被他拿在手中,等于全家性命握在他掌中。有几个目露凶光想要鱼死网破的,几番挣扎,还是没能拔出兵器。
天色将暮,斜日低垂,李寒高声道:“炊事,有肉分肉,有酒烧酒,叫大夥痛痛快快吃饱喝足了!”
西夔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,竟叫他一时之威唬住,真听他安排围坐下来。篝火高烧,酒肉飘香,夜色将染,狼兵将至。李寒高举酒碗站起身,大声道:“如今齐军将至,非生即死,我们要保卫的不是这一座死城,是我们的家人朋友手足兄弟!我瞧了,大夥不少有家有口,充军是为了给家里混一口粮。也有不少是家里唯一的苗子,上头还有老父母要养。还有不少,是上次齐军进犯时留下的遗孤,头顶的是血仇脚踏的是深恨!想想吧,兄弟们,经历过、目睹过、听说过上次齐贼屠城的兄弟,你们都想想,我们此番若退,今日之雁线当成当日之西关!西关浩浩百里,生还不足百口!我们的父母叫人剁成肉泥,我们的妻女叫人肆意□□,我们的孩子被割下脑袋叫齐贼丢在马前当球踢!我们明明可以救他们,但我们要逃!我们逃得毫不犹豫!父母之恩、夫妻之爱、子女之慕、手足之谊统统不要,好本事、好气概!四万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,好胆量,好气魄啊!”
他此言一出,众军多少羞愧,纷纷低下脑袋。
先锋鲁三春低声道:“监军,不是咱们不想打,实在是没本事,不过白白送死!从前西夔营还要强些,却在元和年西关一战叫齐戎子打得丢盔卸甲,咱们不是没有一雪前耻的心气!可奈何上头连个屁都不放,都护府那些看门的府兵赌一个盅子都顶咱们三日的口粮!咱们怎么能不心灰意冷啊!”
“现在寇眺死了,高青云逃了,西夔营和都护府,是我李渡白说了算了!”
灰蒙夜空下,李寒高举火把走到粮仓前,昂然喝道:“西塞郎当知耻,哪里输了,就从哪里赢回来!此战若胜,我当上报朝廷再借府粮开仓犒军,此战若败,我陪诸位九幽见阎王!”
他将火把一抛,腾地一声,烈火点燃粮仓,当即烧成一条火龙。金红火舌舔上天幕,像满腔热血在烧。
破釜沉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