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霁将菜挟给他,笑道:“父亲,手滑了。”
张彤衷答应一声,随口道:“这笛子吹得太凄切了。”
“不是笛子。”张霁说,“是筚篥。”
“这乐工已算百里挑一,但真论起来,还是我阿舅吹得最好。”
听他语及崔如忌,张彤衷浑身一震。
他突然意识到哪里眼熟。
这里的布景、格局、菜色、装饰、一草一木、一花一石,跟当年他诱杀崔如忌时一般无二!
也是甲号房,也是在听戏,也是这样一扇三围的金绿山水屏风。
小厮端上一只乳猪,便合上屏风快步退下。
这是他杀死崔如忌前上的最后一道菜。
张彤衷脑中轰然一声,他瞧着张霁,像瞧一只鬼。
不可能、不可能,张霁怎么知道,张霁不可能知道!
这不是他的儿子。张彤衷想,这绝不会是他的儿子。这是崔如忌、是崔十三郎,是崔家的那个混账来找他勾魂索命!
外头正唱到精彩处,一片鼓掌叫好声里,张霁抽出一把匕首。
他缓缓切割猪头,金黄汁液顺刀刃流下,像斩首的颈血。
……那是张彤衷杀死崔如忌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