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霁没有拿那枚玉戒,也没有赤手。他探手入衣襟,从怀中掏出一枚铁扳指。
勒痕错综,花纹模糊,斑斑锈迹如血迹。
张霁戴上扳指,跨开步子,抬臂对日引弓。
场上肃静,响起一道极轻的吱呀声。
盛夏太阳大,一片茫茫白光中,张霁有节奏地呼吸,将那张朱红大弓缓缓拉开。
他左臂绷直,右臂肌肉鼓动,左膝微屈,将身体与弓弦一并打开。众人屏气凝神,只听天外“嗖”一声风响,隐约划破一声雁唳。再看场上,落日弓弦微颤,弦上已空。
不远处响起马蹄声。林边观者策马到场中,将一只大雁奉上。
雁背刺一支羽箭,正是张霁引弓所发。
众人尚未回神,皇帝已在高台上立起,拊掌大笑道:“好、好,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!朕便将此弓赐予张郎,愿你勤勉武事,勿负朕望!”
张霁脸上既无骄矜,也无惊喜,只依礼叩首谢恩。
此箭一出挽回天家颜面,全场皆是洋洋喜气。独张彤衷脸色发白,全无自豪之意。
这时,张霁突然转头看他,目光冰冷,刺得张彤衷浑身一震。
在那一瞬,他久别重逢的儿子忽然变成另一个人。也是朱衣、持弓、长身而立,甚至也是在上林猎场、风头大盛之时。那个少年人最后出场,在同样的万众瞩目之下,拉满一把家传铁弓。
也是十三郎。戴的也是这枚扳指。
张彤衷陡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不是儿子在看他。
是崔如忌在看他。